女儿考不上国内大学一本,负气要去新西兰留学。我们工薪阶层,本来过日子就是捉襟见肘的,但为了女儿的前途,说什么也得拼了。
挖出几十年的防身钱和借遍所有的亲戚,凑了二十多万元将女儿送到新西兰。进了语言学校,才知道还要一大堆钱跟尾才能入读大学。天呀!我傻了眼,女儿却不知天高地厚,快乐得像一只小鸟,拿着各所学校的海报,一会要去这个学校,一会要去那个学校,仿佛她是个自由天使。钱、钱、钱,我在租住的房子整宿睡不着,但又不忍心拂女儿的兴。
怎么办啊?等国内她父亲那点薪水寄来,还不够房租。按目前状况,选择回国是最佳途径,可女儿哪能听?再说怎么向亲友交差?回国面临的就是马上还债。大家肯借钱,一方面是亲情,一方面大家都希望日后有个海归的亲戚,或可帮忙或可炫耀。再说女儿这关根本无法过。
身为人母,我决定背水一战,起初想与那些好吃懒做的西人假结婚,以取得税号,可以公开打工挣钱供女儿读书,岂料那些懒虫要天价,计算下来,打工的钱还不够贴。只能到一个东北女人那里打黑工,她原来也是个“黑人”,因嫁已入籍的华人,开起了地下工厂,专门剥削我们这类没有合法居留的华人。
我们十几个人被她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屋里用脚踏衣车缝手套,从早上7点到晚上10点,她从西人的厂里领出是十元一包,而她却让我们一天缝二三十包才给我们4元西币,还口口声声说她是救世主,动不动就说要送我们进监狱。
受不了那个气,十几个人纷纷出走。一同工作过的福建大姐去给当地的香港移民当保姆,也把我介绍给另一香港师奶当保姆。这位师奶比我小十来岁,人也很斯文,两个小孩上寄住学校,丈夫做生意很少在家,我的主要职能是做家务和陪女主人。计算过她给的人工足够我女儿的学费和生活费,我很乐意做这份工。
我一上班,即马上拖地、抺桌,整理床铺、衣物、清理各种器皿,然后买菜做饭,伺候女主人用餐完,我草草吃了自带的饭菜,又开始忙了。
当我擦抹到女主人的合家照时,想起自己国内的家,虽然不富有,但温馨安适,突然两道清流顺脸而下。女主人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跟前,她递给我纸巾,没有做声。
傍晚,我干完一天的活,女主人温婉地看着我,递给我50元西币,轻声、礼貌地告诉我,叫我明天不用来了,她说我工作做得很好,但对做“下人”有委屈感,不适合她。
她开车将我送回出租屋,轻轻地拥抱我一下,就此再见了。
我立在黑夜中,目送她的汽车绝尘而去